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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聯起源考證

2018-02-27 23:09:07劉鋒聯都楹聯文化研究中心 0條評論

【摘  要】本文主要說明二個問題:其一是提出了考證(和辨誤)對聯起源時所應該遵循的標準;這個標準大旨有兩條,即:必須是對聯,所依據的文獻必須可靠。其二是用上述標準對四個持之有據的對聯起源說進行了考辨,支持梁章鉅所持的對聯起源于五代●蜀●孟昶說;同時也期待新的對聯起源說出現。


一、引言


對聯究竟起于何時呢?這是個問題。關于對聯的起源,有種種討論;這些論點若按年代劃分,可有兩種:


一種是清人關于對聯起源的討論;


另一種是當代人關于對聯起源的討論。


清人的論點有二個:


一個是梁章鉅所持的起源于五代●蜀●孟昶說;


另一個是譚嗣同所持的起源于南朝●宋●劉孝綽說。


當代人關于對聯起源的討論特別熱烈,有很多新論點,其中較主要的有持晉起源說,有持唐起源說。因此,如何認定,如何判斷,這就要求有一比較科學的、規范的標準。


二  對聯起源的界定條件


由于各種論點、相關論據及其所舉文獻,種種不一。因此,若要論定一副對聯是最早的對聯,或者說是對聯的起源,就必須經過綜合分析。要分析就要有比較科學的規則:


1、必須是對聯,這要通過二個方面來考察:


(1)對聯是獨立的文體。因此需要把對聯和古詩和駢文中的對偶句分辨清楚;把對聯和律詩中的律句分辨清楚;把對聯和詩歌的聯句分辨清楚;


(2)必須是獨立的對聯創作;因此需要把對聯和所謂的摘句聯分清楚。


2、記載對聯的文獻具有可靠性。這要通過幾個方面來考察:


(1)不是孤證,所謂孤證不立;


(2)文獻應該是當代人記載的,或者記載的時代比較接近,或者這些文獻有清晰的脈胳構成證據鏈;


(3)應具有史學價值,或者為權威史學著作所采信,等等。


   因此任何一種說法都應當符合上述條件。


三、對聯的幾個主要起源及其考證


1、五代孟昶起源說考證


關于對聯的起源,主流的看法還是認為:最早的對聯是五代時后蜀孟昶的桃符題詞。


根據(宋)張唐英的《蜀梼杌》一書記載:“蜀未歸宋(后蜀廣政27年,即公元964年)之前,昶令學士辛(幸)寅遜題桃符版于寢門,以其詞非工,自命筆云:‘新年納余慶,佳節號長春。’后蜀平,朝廷以呂余慶知成都,而長春乃太祖誕節名也。”張唐英(1028~1071)是宋代四川新津人,《蜀梼杌》是他所編撰的前、后蜀兩朝80來年史實之記錄。


另據(宋)黃修復的《茅亭客話》,其中‘蜀先兆’一節載:“先是,蜀主每歳除日,諸宮門各 給桃符一對,俾題元亨利正四字。時偽太子善書札,選本宮策勲府桃符親自題曰天垂余慶、地接長春八字,以為詞翰之美也。至是,呂公名余慶,太祖皇帝誕圣節號 長春,天垂地接,先兆皎然。國之興替,固前定矣。”《茅亭客話》計十卷,作者黃休復是宋初人,生平不評,此編乃雜錄其所見聞。始于王(前蜀)、孟(后蜀)二氏,終于宋真宗時,皆蜀中軼事,無一條旁涉他郡。黃休復還著有《益州名畫錄》。


張唐英和黃休復都是宋初人,距后蜀滅亡未遠,所記當比較真實,所以宋史採信了。據宋史《宋史卷479·西蜀孟氏世家》載云:“初,昶在蜀專務奢靡,為七寶溺器,他物稱是。每歲除,命學士為詞,題桃符,置寢門左右。末年,學士辛寅遜撰詞,昶以其非工,自命筆題云:‘新年納余慶,嘉節號長春。’以其年正月十一日降太祖命呂余慶知成都府,而‘長春’乃圣節名也。”


于是梁章鉅在《楹聯叢話》卷一“故事”中,開篇就寫明:“嘗聞紀文達師言:楹帖始于桃符,蜀孟昶“余慶”“長春”一聯最古。但宋以來,春帖子多用絕句,其必以對語,朱箋書之者,則不知始于何時也。按《蜀梼杌》云:蜀未歸宋之前一年歲除日,昶令學士辛寅遜題桃符版于寢門,以其詞非工,自命筆云:“新年納余慶;嘉節號長春。”后蜀平,朝廷以呂余慶知成都,而長春乃太祖誕節名也。此在當時為語讖,實后來楹帖之權輿。但未知其前尚有可考否耳。”


注意宋史記載:“每歲除,命學士為詞,……末年,……,昶以其非工,自命筆題云”; 這就是說春聯己寫了一些時候了。因此梁章鉅在文中也留下一個予期:“但未知其前尚有可考否耳”,這是審慎的,也是科學的。同時也啟迪了后代聯人去尋源。


2、南朝劉孝綽起源說考證


支持南朝劉孝綽起源說的是譚嗣同,他不同意紀盷(字曉嵐,謚文達)對聯起自五代●蜀●孟昶說,指出:“紀文達言楹聯始蜀孟昶‘新年納余慶,佳節號長春’十字。考宋劉孝綽罷官不出,自題其門曰:‘閉門罷慶吊,高臥謝公卿。’其三妹令嫻續曰:’落花掃仍合,叢蘭摘復生。’此雖似詩,而語皆駢麗,又題于門,自為聯語之權輿矣”。(譚嗣同的《石菊影廬筆識》) 譚的認定是:雖似詩但是聯語。


劉孝綽應為梁朝人,譚說不確。劉孝綽(481-539)字孝綽,本名冉,小字阿士,彭城(今江蘇徐州)人,載入《梁書》卷33列傳第27(王僧孺 張率 劉孝綽 王筠列傳) 。


有人認為譚說或源于《誠齋雜記》。據《四庫全書總目》所載:《誠齋雜記》二卷,內府藏本,舊本題元林坤撰。前有永嘉周達觀序,稱坤字載卿,會稽人。曾官翰林,所著書凡十二種,此乃其一。誠齋,坤所自號也。四庫全書對它的評價不高:“……中皆剽掇各家小說,餖飣割裂,而不著出典。……其弇陋可知也。”


又據《誠齋雜記》卷下所載:“孝綽屏門不出,為詩十字,以題其門。曰:‘閉戶罷慶弔,高臥謝公卿。’令嫺續之曰:‘落花掃更合,叢蘭摘復生。’”


其實,《誠齋雜記》寫得很清楚,‘閉門罷慶吊,高臥謝公卿’分明是詩,而不是對聯。若是從韻腳看:卿和生押韻。我們知道詩押韻,對聯無韻。


更淮確些說,‘閉門罷慶吊,高臥謝公卿。’是聯句。聯句是古代作詩的方式之一。方法是由兩人或多人共作一詩,大抵為一人作一句或二句或四句,聯結成篇。晉宋時已不少人作詩用“聯句”,今存陶淵明、鮑照、謝朓等人詩作中均有此種形式。據清人趙翼《甌北詩話》:“又如聯句一種,韓、孟多用古體;惟香山與裴度、李絳、李紳、楊嗣復、劉禹錫、王起、張籍皆用五言排律,此亦創體。”


下面是一些聯句的例子,載于《全唐詩》,讀者可參看。


例1  《康錄事宅送僧》聯句 


蓮衣宜著雨,竹錫好隨雲。(皎然)

見鶴還應養,逢鷗自作群。(崔子向)


例2  《與羅隱之》聯句


一壺天上有名物,兩個世間無事人。(鄭遨)

醉卻隱之雲叟外,不知何處是天真。(羅隱之)


例3  《喜晝公尋山回相遇》聯句 


幾年無此會,今日喜相從。(潘述)

後夏仍多病,前書達幾封。(皎然)


水華迎暮雨,松吹引疏鐘。(皎然)

出谷隨初月,尋僧說五峰。(潘述)


例4  《八月十五夜宣上人獨遊安國寺山庭院步人遲…乘興》聯句 


九重城接天花界,三五秋生一夜風。(廣宣)

行聽漏聲雲散後,遙聞天語月明中。(廣宣)


含涼閣迥通仙掖,承露盤高出上宮。(李益)

誰問獨愁門外客,清談不與此宵同。(李益)


如果讀者還有興趣,可參讀《紅樓夢》第76回“凹晶館聯詩悲寂寞”,林黛玉和史湘云以及妙玉聯句大賽,其中的名句是‘寒塘渡鶴影,冷月葬花魂’。 全詩有很多對句,例如‘芳情只自遣,雅趣向誰言’,若有好事者將此書于扇面,并說是對聯,而且說是唐代的,可能就會使我們忙亂一氣吧。


3、西晉陸云起源說考證


認為對聯起源于西晉陸云的是當代人。支持這一說法的是常江教授。常江依據的是《晉書·列傳24·陸云》。他在《對聯知識手冊》說:(陸)云與荀隱素未相識,嘗會(張)華坐。華曰:“今日相遇,可勿為常談。”云因抗手曰:“云間(指今上海)陸士龍。”隱曰:“日下(指今洛陽)荀鳴鶴。”


《晉書》計130卷,記載了從司馬懿開始到晉恭帝元熙二年為止,包括西晉和東晉的歷史,并用“載記”的形式兼述了十六國割據政權的興亡。其作者是唐初名相房玄齡和褚遂良等,當然是信史。


常江認為:這一則發生在文學家張華家中的文壇軼事,是中國對聯史上重要的一筆。陸云(字士龍)與荀隱(字鳴鶴)所對的,不是詩,而是聯,應視為正史最早的關于對對子的記載。二人本不相識,出對求偶,與至今人們對對子所具有的斗智情緒相仿,且出句確有難度,整個對句運用嵌姓名、借音(借陸為鹿,借士為是,除通報了姓名外,還構成另一意思為“云間陸士龍”。)、字形分離(日在荀字之下,除通報了姓名外,還構成另一意思為“日下荀鳴鶴”。)等多種手法,是藝術性很強的對子。


反對這一說法的是余德泉教授。余德泉在《對聯通》說:有人把對聯的產生定在西晉,謂“云間陸士龍,日下荀鳴鶴”即是我國最早的對聯。這也是難以令人接受的。《野客叢談》卷25稱之為“不期對而對”的產物,正說明這兩句之合于對仗,不過是二人自報家門時的一種偶合罷了。


余德泉依據的是《野客叢談》。檢讀《野客叢談》卷25之‘古人對偶’ 一條,全文如下:


“《石林詩話》雲:晉魏間詩,尚未知聲律對偶。陸雲相謔之辭,所謂「日下荀鳴鶴,雲間陸士龍」者,乃正為的對。至於「四海習鑿齒,彌天釋道安。」乃知此體,不待沈約而後能也。仆謂晉魏以前對偶之語,不為無之。然出於自然,不期對而自對,非如後人牽強紐合以為工也。孔融曰:「坐上客常滿,尊中酒不空。」其氣質為如何?《毛詩》不必問,只如《虞書》,元首明對股肱良,便已親的。”


《野客叢書》是宋人王楙(1151—1223)所作。此書在宋人的學術筆記當中是比較著名的一種。王楙,宇勉夫,少孤,力學。疏食布衣,絕意仕進,隱居讀書著述,時人稱之為‘講書君’。所著惟《野客叢書》三十卷傳世。


細細體味《野客叢書》之語,有二點體會:一是王楙認為‘日下荀鳴鶴,雲間陸士龍’雖是‘相謔之辭’,確是對偶之語,且出現在沈約詩歌聲律之前;己含有對仗的詩。若理解成律詩中對仗之先聲,并無不妥。二是“不期對而對”是指對仗‘出於自然’, 而且‘非如後人牽強紐合以為工也’。


另據《世說新語(下卷)•排調(第二十五》所載:“荀鳴鶴、陸士龍二人未相識,俱會張茂先(張華)坐。張令其語。以其并有大才,可勿作常語。陸舉手曰:‘云間陸士龍。’荀答曰:‘日下荀鳴鶴。’”《世說新語》是記載從東漢到南朝●宋時有關的人物軼事的雜史。作者是南朝●宋●劉義慶(公元403年~公元444年),南朝●梁●劉峻(字孝標)作注。看其初衷,“以其并有大才,可勿作常語”, 則既不是作詩,更不是作聯。可看作是清談大話。


從時代來看,《晉書》出于初唐,《野客叢談》出于南宋,《世說新語》出于南朝●宋時;因此《晉書》和《野客叢談》均本于《世說新語》。然而也有不同:《晉書》是史書,採信《世說新語》之說,所以和《世說新語》全同;而《野客叢談》是筆記,內容來自《世說新語》,次序卻顛倒了。也許這就是史書和筆記的區別。


試細讀三書:《晉書》和《世說新語》全同,陸云先自稱:‘云間陸士龍。’荀后答復:‘日下荀鳴鶴。’”若按常理,上句句腳為平,下句句腳為仄;不能看作對聯,也不能看作詩句。《野客叢談》將上下句顛倒,作‘日下荀鳴鶴,雲間陸士龍’,因此成了上句句腳為仄,下句句腳為平;正是為了適應詩歌的格律要求,想用來說明:“晉魏間詩,尚未知聲律對偶。……所謂「日下荀鳴鶴,雲間陸士龍」者,……乃知此體,不待沈約而後能也。”這倒作了不是對聯的一個明證。


我一直思考,陸云為何如此高調自報家門?陸云(262~303年)字士龍,晉吳郡華亭(今上海松江)人,六歲能屬文。少與兄(陸)機齊名,號曰‘二陸’。吳郡陸氏是當時江東地區最為顯赫的家族之一。三國●吳時,陸氏一門有二相、五侯、將軍十余人;尤其是二陸之祖陸遜、父陸抗都是吳國重臣。


晉滅吳后,二陸隱居達十年。終于在西晉太康十年(289年)離家入洛。入洛后,大受歡迎,一時有“二陸入洛,三張減價”之謠。然而西晉統一之初,北人鄙視南人為“亡國之余”,南人則有喪親亡國之痛。姜亮夫先生在《陸平原年譜》太康十年條的案語中指 出:“中原人士,素輕吳、楚之士,以為亡國之余,……,故于機兄弟不免于歧視,故兄弟悔此一往也。”可見南北之爭是很激烈的。


作為江東世家大族的代表人物,陸機、陸云兄弟很為自己祖輩、父輩感到驕傲,然而現實是如此的不堪,內心痛苦可想而知。居然還出現了盧志當眾羞辱陸氏兄弟之事。據《世說新語●方正》載:“盧志于眾坐,問陸士衡:‘陸遜、陸抗,是君何物?’答曰:‘如君于盧毓、盧廷。’……士衡正色曰:“我父祖名播海內,寧有不知,鬼子敢耳。”


盧志是什么人?盧志字子道,范陽涿(今河北涿縣)人。始為(西晉)成都王(司馬)穎諮議參軍,后曾任衛尉卿、尚書郎。其少年好學,朝夕惟焚香讀書,嘗與書盟曰;“誓與此君共老。”(詳見《晉書盧志傳》)。


盧志是北人。南北之爭激烈如此。現在我們來理解這二句話,‘雲間陸士龍’的潛臺詞是:我是吳國的陸士龍;同樣‘日下荀鳴鶴’的潛臺詞是:我是晉國的荀鳴鶴;一副勝利的姿態,昭然若揭。因此‘雲間陸士龍’和‘日下荀鳴鶴’ 不僅不能看作對聯,也不能看作詩歌,若是看成外交語言針鋒相對則更為適當。


4、唐代敦煌遺書起源說考證


認為對聯起源于唐代敦煌遺書,是敦煌研究院研究員譚蟬雪。譚蟬雪在1991年4期《文史知識》發表文章《我國最早的楹聯》。作者是根據敦煌莫高窟藏經洞出土的、現存英國的《敦煌遺書》斯坦因劫經第0610號所錄的文字,推論出楹聯產生于盛唐。文字如下:


歲日:


三陽始布,四秩初開。

福慶初新,壽祿延長。


又:


三陽回始,四序來祥,


福延新日,慶壽無疆。

立春曰:


銅渾初慶墊(軌),玉律始調陽。

五福除三禍,萬古回(殮)百殃。

寶雞能僻(辟)邪,瑞燕解呈祥。

立春回(著)戶上,富貴子孫昌。

又:


三陽始布,四猛(孟)初開。

回回故往,逐吉新來。

年年多慶,月月無災。

雞回辟惡,燕復宜財。

門神護衛,厲鬼藏埋。

書門左右,吾儻康哉。


以上文字寫在第0610卷背面,前后均無題記。其正面為《啟顏錄》的抄本,尾題:“開元十一年捌月五日寫了,劉丘子投二舅。”


之所以論定是唐代,是因為此尾題“開元十一年捌月五日”,開元是唐玄宗年號,開元十一年即公元723年。


譚文把上述文句認定為楹聯的依據有三點,即:第一,“歲日”、“立春日”正是我國傳統習俗上寫祈福禳災的時候,時間切合,。第二,文句對偶。第三,根據文中出現:“書門左右” 字樣和文句中有對偶句,因此“當為楹聯無疑”。因為較孟昶的題詞早240年,因此,結論是“可以說敦煌聯句是迄今為止,得以保存下來的我國最早的楹聯。”


我們認為:對楹聯的這種認定是沒有說服力的。也從三點來辨析。


第一,在一段文字中有部分‘文句對偶’的句子并不就是對聯。非要作這種認定,那就不是科學的方法了。


仔細分析這些文字,可以發現:按其體例應該是詩。試看:‘歲日’題下有4句,可看作第一首詩;‘又’可看作是同題第2首詩,題下也有4句;按其內容也應該是詩。若將這些文字論定是詩歌,那么,可以看作是4首詩:2首詠歲日,是四言詩;2首詠立春日(立春曰疑誤),1首是五言詩;1首是四言詩。若從韻腳分析,這4首各自押韻,更可認定是詩歌。對聯通常是不押韻的。


四言詩是古體詩的一種,是我國古代詩歌最早形成的詩體。例如,《詩經》大都是四言體。曹操的《觀滄海》、《龜雖壽》都是著名的四言詩。《龜雖壽》有‘養怡之福,可得永年’ 之句,有祈福的意義,也可以作刻辭。北朝的《隴頭歌辭》:“朝發欣城,暮宿隴頭。寒不能語,舌卷入喉” 也是四言詩。隋唐以來,四言詩漸少,五言詩興盛,而司空圖作《詩品》二十四則全是四言。


若是認為從詩中摘出符合對仗的句子,就是對聯的話,從《詩經》中就能找到,如“山有扶蘇,隰有荷花” ;“青青子吟,悠悠我心”。又如“昔我往矣,楊柳依依;今我來思,雨雪霏霏”。 那豈不是說,《詩經》是迄今為止,得以保存下來的我國最早的楹聯。”這樣,那還有什么唐代敦煌遺書起源說呢。


從詩中摘出符合對仗的句子,就是所謂的摘句聯。摘句聯并不是具有獨立意義的對聯,而只是詩的一部分。近年有一些人不細加審讀,經常將一些從唐詩名句摘下來的摘句聯作為通常意義的對聯,并認定是對聯的起源,那是很不嚴粛的。


第二,祈福禳災的文字并不就是楹聯,還有玉以及在玉上的刻辭,其中有不少四言的。試看《紅樓夢》寶玉的刻辭:“莫失莫忘,仙壽恒昌”和金鎖上的刻辭“不離不棄,芳齡永繼”,都是祈福的。這可能是由早期的禳災的刻辭演進而來。


在漢代,為了辟邪,或者說為了避免對皇族(劉姓,劉的繁寫體是卯金刀構成)不利,出現了一種用玉作為材質的辟邪物件,稱為剛卯,并鐫有刻辭。當時認為正月和疾日卯過強,須加克制,于是用玉作剛卯和嚴卯。就目前考古所見,剛卯和嚴卯出土數量并不多,且均為東漢墓所出,如揚州雙山廣陵王劉荊及夫人墓中出土的一件玉質嚴卯、安徽亳縣鳳凰臺一號墓出土的玉質剛卯、嚴卯各一件,河北景縣廣川漢墓中出土的一件剛卯。亳縣剛卯、嚴卯兩者大小形制相同,呈長方體,類印章,四面刻文字。(文字和《後漢書●志第三十.輿服下》所載略同)如下:


正月:


剛卯既央,靈殳四方。

赤青白黃,四色是當。

帝令祝融,以教夔龍。

蠖剛癉,莫我敢當。


又曰:


疾日嚴卯,帝令夔化。

慎璽固伏,伏茲靈殳。

既正既直,既觚既方。

赤疫剛癉,莫我敢當。


不難看出,敦煌遺書立春日的四言6句文字和剛卯刻辭兩者在形式高度一致;從內容上看,也都有禳災的話頭;而且也押韻。所不同的是文字,一俗一文,這大約是用于民間和用于士大夫的不同吧。從時間上看,或可以認定敦煌遺書是剛卯刻辭的延伸。


而且敦煌遺書時間上也有疑問,8月5日應是秋天,寫的內容是歲日和立春日;若是認定是春聯,三者是怎樣聯系在一起的?這些都有待解釋。


第三,關于對‘書門左右’的解讀。‘書門左右’只是全詩的一句,可有四解:其一是將五言詩(立春日)書門;其二是將四言詩(立春日)書門;其三是將四(五)言詩(立春日)中的偶句書門;其四是僅僅是一句詩而己,是假設語氣,表示如果將它們寫在門之左右是能夠辟邪的。我覺得其三的可能性是最少的,其四的可能最大。其一和其二都似指書‘春帖子’。‘春帖子’不是寫在門上,是‘書門左右’的。‘春帖子’ 也是詩,正如梁章鉅所言,“但宋以來,春帖子多用絕句,……,則不知始于何時也”。‘春帖子’ 有硏究者認為起于唐代,一直延續到清。據清代吳振 (1792-1870)《養吉齋叢錄》載:“立春制春帖子,乾隆初年,首數無定,庚辰后,以五絕二首、七絕一首為率。……又有端五帖子、中秋帖子。”可資佐證。


四 、結論


通過對上述對聯的四種起源一一考證,可以認定:譚嗣同所持的起源于南朝●宋●劉孝綽說是不正確的,是把詩歌的聯句當成了對聯。當代學者所持西晉陸云起源說是不正確的,是把對話當成了對聯。當代學者所持唐代敦煌遺書起源說是不正確的,是把刻辭或者詩歌的摘句當成了對聯。從現有的資料而言,梁章鉅所持的起源于五代●蜀●孟昶說仍可繼續認定為對聯起源。較五代更早的起源說尚有待于學者發現和證明。


作者簡介:劉鋒,中國楹聯學會名譽理事,天津市楹聯學會副會長。詩聯、書法作品多次在全國各級各類賽事中獲等級獎。對聯作品以集句聯、懷古聯最有特色,曾13次獲 “中國對聯創作獎”,曾獲“2005年對聯中國”大獎等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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